安能无碧城

同人作者手撕盗印教程

以备不时之需(ง •̀_•́)ง

一条咸鱼十洲:

0、前言


我之前从来没出过同人本,甚至不怎么买同人本,一向只知道有人在完售之后高价倒卖,万万没想到还有在没定稿的时候就盗印的。


你买了本子,书是你的,高价倒卖我管不了,只能在我自己的地盘提醒自家读者不要被坑。


但是还在预!售!期!的本,你绝对是盗印的对吧,你便宜也不能掩盖你内容未经校对增补且没有赠品的事实,我撕你毫无压力啊。


于是我在发现狐狸有盗印之后果断出手,两个盗印都已经下架。本来打算狐狸卖完多积累点手撕经验再写这个的,不过仿佛首页很多太太都在被盗印困扰,就暂且基于这两个案例讲一下如何手撕。


1、撕前认知


首先,在撕逼之前要记得,同人本是非法出版物。


非法,出版物。


我们没有书号,印出来的本子只是【印刷品】,不是【书】。


那为什么我们还能撕盗印呢?


因为我们写的东西著作权版权都在我们这里,即使它是同人。原著方撕我们是另一回事,一笔帐归一笔,但是我们没授权别人就印,那一定是侵犯了我们的权利的。


所以撕上门去和店家讲话的时候站住的立场是“你有授权没有”,但是向淘宝举报的时候站住的立场不能是“他没有得到作者授权”,而是“淘宝我发现有人卖没版号的书”。


2、如何在早期未雨绸缪,给自己提供有利条件


在自己家代理上架的时候,尽量让代理把宣图贴上、作者LO(或者至少是宣传地址)贴上,在自己的宣传文中要标注指定代理是谁,并声明其它店家印品出现问题作者不负责。


(我家狐狸的一宣就没贴声明不过好在有连接……)


然后,最好有一个昵称和笔名相差十万八千里的淘宝账号


3、撕前准备


(1)如何发现盗印:搜索自己本子的名字,如果是预售期的话除了你自己的其他都是盗印。如果是通贩或者完售的……就不太清楚了_(:з」∠)_大概可以从商品描述和定价看出一二吧。


发现之后冷静!冷静!冷静!不要在心跳过速的时候直接撕上去!不要在气头上撕过去!冷静!!!


(2)找破绽


他们上架往往是直接把代理家的【文字】信息复制粘贴。这时候你在代理家留下的链接就至关重要了。


然后因为是复制粘贴,所以很多情况下,他自己都会贴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


例如,我狐狸是和小料瑕疵本一起上架的,所以代理家的题目是“【定制】123P/A5/黑白小说本《我家有个小狐狸》+小料”,然后盗印就把定制去了……可是我的宣传正文里没有提小料的事情,于是他复制的描述里也没有,于是这就是一个破绽点:你说的小料是什么?


这些破绽就是下手的突破点。


4、开撕


不要说你是作者!


不要说你是作者!


不!要!说!你!是!作!者!


重要的事情放在开头说三遍。LO不能改字色字号不开心。


下面是具体过程:


以买家的身份(而不是该书的读者)去接触卖家。


口气要和一般买家一样。


“亲,我看到您家有XXXX这个本子哦,它是说什么的呢?”


“您家宝贝描述写得不清楚哦,它是谁写的啊?”


“咦,您宝贝名称上写了小料,小料是什么呀?”


总之这些问题要往你之前发现的破绽上绕,最终目的是把你的LO或者宣传地址炸出来。


然后你就可以说,


“亲,我看了一下那里的宣传地址哦,好像说的代理和您家的不一样哦?”


“您家真的是正版吗?”


炸不出地址没关系,你可以和他说,“哦我按这些搜了一下,搜到了作者的LO/微博/……,好像代理不是您家哦?”


总之,要无辜。你不是作者,甚至不是这本书的读者,你就是看见这个封面觉得有兴趣想要了解更多,真的了解更多了之后有了疑惑的,一个普通买家。


说到这一步,因为怕举报或者投诉,他自己会下架了。


他还不下架,就表示自己是一个三观端正的路人,告诉他,“我觉得您家不是代理还卖别人的作品不好/在您这买的都是盗版我心好塞啊,您还是下架吧。要不然我就举报/投诉了。”


如果他没有反应,你就可以投诉了。忘记自己是原作者这件事情,投诉他卖非法印刷品什么的,盗图什么的,总之绕着圈子投诉。具体分类好像没有太合适的,大家可以自行开动脑筋。接到投诉信息之后店家会炸的,我估计到不了这一步。


5、保护好自己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撕第一家的时候图样图森破,直接亮了作者身份,在等了他一段之后LO挂了,并且直接举报。嘛,就被店家威胁了,“你直接举报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你已经在宣传我们家卖盗版了。”“我也有权利去搞你那家店。”“怎么会找不到你呢,呵呵,作者嘛。”


这就是我撕完第一家为什么会说“除了拿刀砍了我我什么都不怕”。


也是我为什么要让你们找一个昵称和笔名差很远的淘宝ID,要重说三,绝对不要说你是作者。同人圈妹子多,我这么棒槌的妹子大概还是少数,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如果走到了投诉淘宝这一步,记得仔细看淘宝给出的提示,看好卖家能看到哪一部分,绝对不要在里面暴露你的个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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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祝各位被盗印困扰的太太好运,也希望广大读者不要购买无论内容还是质量都没有保证的盗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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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评论区提醒:


 @采花儿_于 :预售情况下如果有盗印,看到有人下单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在询问宝贝怎么样地方发这个是盗版,说盗印的纸和印刷质量差呀什么的,已下单的都会收到这条消息,如果是误入的会去退款的~如果就是为了便宜几块钱要买盗版的就没啥好说的了⋯⋯

倦于客 第三十五章 别西楼(完结篇)

超级好看!三刷!【暴哭

花绮人:

番外大概四五篇,收录进本子里,包括相关人的后续,苍俏相关,及那个秘密,副作用真相,以及银燕大婚的乌龙,还有些好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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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艳文做了一个梦,梦里旭日初升,流风摄云,落英缤纷,如梦似幻。


他进入桃园等人,披了一件白色篷衣,衣裳绣着雪线银丝,云卷云舒,他该是很喜欢那件衣服的,所以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不忍沾上半点尘土。哪知桃花沾了露水,清风拂过,簌簌而落,自上而下淋了他一身的桃花雨滴,恰有一片落在他的耳边,他想伸手摘下,却被人抢先了一步,不经意间却抓住了那人的手指。


他转过身,莞尔一笑。


你来了。


美梦一则。


史艳文动了动,仿佛梦中的桃花落在了现实里,他的耳后依旧轻痒难耐。


“醒了?”


指尖一动,史艳文慢慢睁开眼,入眼便是与一人侧躺相对,那人嘴上还挂着餍足的弧度,拿着自己的头发轻扫侧颈,十足的轻佻无赖,一点没有王族的端庄矜贵。


“你……”


怎料话一出口,史艳文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镇住了,立马清醒,又刻不容缓的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手臂,到底没好意思去看自己胸前。


但仅仅如此,结果依旧叫人脸红心跳。


他如今血气不足,一块小小的淤青也得七八天才能缓解,但目光轻扫而过,哪里的青紫都超过了“小小”的范围,而最严重的地方——史艳文脸色微愠地动了动膝盖,自腿跟上传的怪异疼痛忍不住让他打了个冷颤。


这激烈放纵的现实与那温婉静谧的梦差了何止天地?


史艳文虽想抱怨呵斥,但一想及自己主动献身且正“坦诚相对”,又难堪地说不出话来,当然以他现在的声音,即便说了也毫无威胁,反倒给这暧昧的场景徒增一份旖旎。


不过聪明如竞日孤鸣,自然早该是该猜着了。


他坐起身,抬起锦被也看了看那遍布的青紫、腰间的指印,脑中不免又想起昨夜,表情微带了歉意,道,“好像……是有些过分。”


史艳文终于忍不住失礼地翻了个白眼,拉下锦被重新盖好,清了一下嗓子,强行压下心底起伏,大方道,“先生没有悔意,就不必逼着自己道歉。”


竞日孤鸣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要沐浴吗?”


“要。”


“走得了吗?”


“……走得了。”史艳文咬牙。


……


自然最后,史艳文还是由竞日孤鸣抱着和衣进了王府的温泉池,一路上连下人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史艳文私心里又欣慰又恐慌,那恐怕从另一个角度代表了他活了几十年的面子于一朝丢尽——虽然王庭侍从总是知道什么该记什么该忘的保命原则。


但发生过的事那么深刻,即便是无人知晓,心虚之下也会觉得事事诡异。


比如从天而降的吴辅。


史艳文彼时正躺在花园软椅上修身养神,端着竞日孤鸣命人熬得清粥细细品尝,竞日孤鸣则回了书房去收好那一纸契书,顺便拿些活血化瘀丸。


竞日孤鸣算是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人从天而降,倒栽葱砸进了假山群里。


史艳文一惊,撑着软椅的扶手坐了起来,动作弧度小的很,生怕一不小心牵动伤口,只是唇边那暧昧的痕迹却怎么要挡不了的。是以吴辅从假山群里爬出来是见他还愣了许久,虽然看不见眼睛,史艳文却莫名觉得吴辅的视线是定格在他唇角耳边的,不由拉了拉领子,当然也不排除这孩子是看准了那碗清粥。


他调整了姿势,压低声音以便正常说话,“你怎——”


“呜呼哀哉,吾命休矣,史君子快救救我啊!”


史艳文抖了一下,大约是被吴辅这突如其来惊天动地的哀嚎吓着了,只是配上那张被黑布完全罩住的脸就显得有些诡异了。半晌,待吴辅哭喊够了,史艳文才放下碗筷,问,“怎么了?”


吴辅瘫坐在地,正想说话,却见史艳文看向他身后,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浅笑,继而目光又移向自己,笑道,“你被风盯住了。”


随后身后响起喝酒的声音,吴辅一抖,慢吞吞的转过头,一青年居高临下,高马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咽了口口水,“我说……你好歹是苗疆军长,何必追着我一个小角色天天跑?”


青年却不看他,眼睛在史艳文身上上下打量几番,抱拳行礼,声音爽朗充满活力,“哎呀,史君子久见,身体可好了?”


史艳文冲他点点头,“多谢挂心,艳文已然大好,只是染了些风寒,恐怕不变行礼,军长见谅。”


“哪里的话,”青年摸摸脑袋,“你是笨牛……银燕的父亲,风逍遥自该登门拜访才对,史君子不用对我客气,叫我风逍遥就可以了。”


史艳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军长不介意,艳文自也不介意。”


来人是现任苗疆军长,前任军长铁骕求衣改换身份成为国师后,便是由他领导铁军卫,为人磊落不羁,嗜酒逍遥,一柄短刀杀敌无数,听说与雪山银燕在偷酒时结交,也算一段轶事。


史艳文见他出现,事情便已猜了个大概,想必定是少年心性未曾全褪,剿灭漠市余寇事盯上吴辅了,至于原因,总不至于是因为无人可用,大概是对吴辅整日黑布覆面产生兴趣罢了。


“你们怎么遇上的?”史艳文兴趣盎然,他觉得这两个人其实有些相像。


风逍遥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这小子挺好玩的,我就叫人多注意点,谁知每次要抓到了又被逃走,逃跑的功夫倒是不错,就是看不到脸,有点心痒痒。”


果然是想看他的脸。


“那个沙客呢?”


“他啊,”吴辅拍拍身上的灰尘,“好像往中原逃了,恩……应该快到中苗边境了吧大概。”


史艳文顿了顿,又看向正准备再次爬走的吴辅,收回心思道,“你替我们向厨娘报信,虽然收了二两银子,但终归是有恩于竞日孤鸣,又揭发了一个还算小有作用的作乱首领,苗王算你功过相抵,并未打算多行追究,你何必如此遮头避尾?”


吴辅一听急了,跳起身的样子就像因为被踩了尾巴而炸毛的猫,连连退后好几步,进入假山中,“你不懂……我喜欢这样!”


风逍遥悠悠哉哉地跟了上去,他派人追了这人几日,早就将人折磨的筋疲力尽,不然怎么如此悠闲,现在轮到他上场,速度轻功,他自认还是高过此人数筹的,故而现在也只是摸着酒葫芦贼笑。


“我是看你小子挺像我当年才追你的,不然谁稀罕浪费这个时间?只是铁军卫军纪严明,你蒙着个脸算怎么回事?恩恩,还是摘了好。”


吴辅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破口大骂,“谁他妈要加入铁军卫!这点破事你追了我好几天!连口馒头都不让我啃!”


“哎呀,少年人别动怒嘛,铁军卫最多的就是馒头了,你可别觉得它穷,虽然当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国师老大……咳,前任军长他当初对我说过……”


史艳文看他们越吵越深入,颇有种再次不争个高低不肯罢休的架势,默默摇摇头感慨,少年男儿意气风发,如他们这样经历过多,却是提不起这些兴趣了。


“先生。”史艳文轻轻叹了一声,“出来吧,别躲了。”


竞日孤鸣自一旁突然出现,坐在椅边看他,赞赏道,“艳文内功尽失,却仍耳清目明,看来恢复的不错。”


说起这事倒有一点奇怪,史艳文稍稍坐直了身体,犹豫的看向他,“既然‘塑还’你也用过了,为何只有我内力全失?”


竞日孤鸣嗯了一声,道,“副作用不同吧。”


史艳文眉角一跳,这语气是再明显不过的敷衍。


“哎呀,艳文莫是在怀疑在下,”竞日孤鸣故作心痛,“可叹也,恍然前一刻才好事成双,现在……就要跟我置气了?”


史艳文一惊,连忙转头看向另一方,见假山里毫无动静,稍松口气,“先生别打趣我了……他们人呢?”


竞日孤鸣将一旁的茶杯拿起来,从怀中又拿出一个药瓶,“大约已经打到三十里外了,吴辅确实是一个好苗子,只是心性多变,又无归属,仍需时日磨砺。”


史艳文微微侧头,看向一边,“难怪风逍遥会盯上他,可是先生早先有所吩咐?”


竞日孤鸣看着他的侧脸,将药丸递到他手上,轻轻一压,唇角一勾,“略微提过罢了,先吃药。”


“……”


真的要吃?


史艳文有些为难,毕竟一个男人因为那事还要吃药养身,总有几分微妙的……赧然。


竞日孤鸣往前靠了靠,语带威胁,“只是日常补血气的药丸,也只这一粒便可慢慢化去淤青,不必忌讳什么,总比药老的苦药好太多,后日离开时也不用担心路上颠簸伤身……还是艳文手软无力,要在下亲自喂你?”


这是非吃不可了,史艳文瞪他一眼,伸手捏了药丸的封蜡,哑声道,“不敢劳烦先生。”


那粒药丸不算稀有,但也是珍贵难得,那是狼主千雪孤鸣留给竞日孤鸣为数不多的补药中的一颗,原可用在外伤严重之时,如他不久前才服用过。


不过竞日孤鸣现下觉得它物超所值。


“艳文还记得初见时先生的一派正经……”


“哦?艳文可否赐教在下如今又是哪里不正经了。”


“……”


“可见艳文是记错了。”


……


天气清冷,北风一过,常人都要侵些寒气,更何况史艳文,竞日孤鸣不久便扶着人进了书房,将侍女都关在了屋外。侍候的人微一怔楞,也就听话的退了下去,只留了一两个新来的孩子站在门口,倒让两个孩子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像这种亲自侍奉主人的机会,对新人来说总是不多的。


竞日孤鸣注意到了却是一笑置之,史艳文则是慢慢走到一边,拿了本书歪着故作不知其中缘由。


这样也好。


他们在小庙里也是如此,偶尔一起下棋画画,谈些闲事,或是来了兴致干脆凑到一起看看对方在做什么,饮酒泡茶逗乐玩笑,时刻注意着竞日孤鸣会不会又趁机拿人打趣,不然非得逼着史艳文叹息声声连叫三次“先生”才让人止住。


不过还有些时候,他们是什么都不做的,各自拿了本书看,几个时辰或是一天都没有关系,只要记得看看对方。


潜移默化的心心相惜,一人之怀念,哪怕相隔万里,心上的另一人也会有所感应,何况他们之间也只隔了七八步的距离。对方眼中的感情再小心翼翼,另一人或是经年练就的条件反射,或是灵犀一动的本能察觉,都能不约而同的抬眼对视。


只是那时心有挂碍,每每如此,手中的书便许久才能翻过一页,虽然都能过目不忘,但却多少有些错乱恍惚。


如今,心静了。


那份飘逸出尘中多了太多实质化的脉脉温情,让彼此的存在感越加强烈,强烈到不需抬头他也能感受到交缠的气场,也不需要用眼睛去确认对方的存在,甚至不再对不久之后的道别抱有任何的忐忑。


今日是琅琊居解禁倒数第二日。


他们却在书房呆了一日,统共也就说了十几句话,换了两三盏茶,捧了一本书,娴静淡然又带着莫可言表的疲惫渡过了一天。


从暖阳分出一丝温暖静谧的光芒穿过月窗,到亭阁楼台处感受风中寒气盘旋,再到弥漫磬香时融入相得益彰的暧昧风雅,至火烧彤云于天边倚身窗弦共赏鎏金晚霞,临幕鼓声声敲响之刻回忆去日往昔相逢恨晚,最后饱揽弦月成钩繁星化点后对笑入眠。


这样的日子实在太难得。


也太勾人流连。


史艳文都快忘了不久的分离,但那时刻终会来临。


琅琊居解禁的日子似乎只是眨眼便已来到。


新来的侍女起了大早,侍候主人洗漱之后便统统不见了踪影,连同那些混入其中属于竞日孤鸣的旧部被带出了十里之外。而三十里之外的驻扎苗军,卯时一刻敲响金锣,卯时二刻整军退出,残余小组护兵暂时照看请出的侍从。


卯时一刻,苗王偕同狼主藏镜人,摒弃辇舆仪仗,轻装而来。


却在琅琊居大门口看见一架宽大精致又不失典雅的双骑车辇,辇上挂满了月白流苏,车帘挂着玉珠,车后无门,藏青色的帘子拉开一般,可以看见玉制靠手的杆轼,连拉车的马都是高人一等的富贵之态,只是当卢便可用来当做收藏的至宝。


看起来就是一座让路人瞠目结舌、让山贼抢着拦截的移动金山。


苍越孤鸣艰难的张张嘴:“很……别致。”


千雪孤鸣一脸嘲讽:“嗯,用来自找麻烦再适合不过。”


藏镜人手指咔咔作响:“史—艳—文——!”


“小弟啊,”史艳文自门口出现,身体尽量离马车站的稍远,慢吞吞的走出,“你来的真早啊。”


藏镜人气愤地指着马车,“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现在被养的连马都不会骑了吗!”


史艳文从苗王狼主两人尴尬的笑笑,“苗王、狼主。”


那两人正要点头,藏镜人却一脚跨到他们身前,恶狠狠地瞪着史艳文,“回答我的问题!”


史艳文见避之不过,便道,“其实中苗之间亦有不少奇景,坐着马车慢慢回去,游行赏玩亦无不可,小弟你——”


“游行赏玩?”狼主惊讶地挑眉,“是去山贼窝吗?”


苗王紧跟着轻咳一声,“王叔,中苗之间的山贼应该没有人能够打赢藏镜人吧?”


狼主偏过头看他,“苍狼啊,这不是重点。”


藏镜人瞥他一眼,“你以为你就说到重点了?”复而又看向史艳文,用下命令的语气说道,“骑马!”


史艳文脸色一僵,又清了清嗓子,“可是艳文最近染了风寒,尚有些头晕……”


藏镜人盯着他看。


史艳文为难地点头,“那就听小弟——”


“既有车辇可行,何必骑马劳累。”


史艳文一怔,视线扫过藏镜人身后的两人,见他们面色微沉,方才转身,竞日孤鸣正抱手靠在门上,眼睛看着藏镜人方向,至于到底是在看谁,众人心知肚明。


“先生怎么出来了?”史艳文轻声问。


竞日孤鸣叹口气,无奈地看向他,“难道艳文真打算骑马,就不怕‘风寒’发作?”


“……我倒是觉得先生多虑了。”史艳文又看了看藏镜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


竞日孤鸣往前走了两步去牵他的手,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在下实有要事,实在不想再担心艳文是否会在路上觉得不舒服,或是引动伤口,令我分心。”


史艳文讪讪一哂,“……但也不必这么华丽的马车吧。”


“易寻便可,”竞日孤鸣轻笑,“艳文先走一步,等我这里的事了解,自会跟上。”


史艳文微惊,“先生不打算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我虽想留,”竞日孤鸣顿了一会,“但解禁一除,苍狼千雪或许不会伤我,但谁能保证这里就一定安静,倒不如先行离开稍作缓解……”


“但……”


“你先走,再见到你,我就告诉你那个秘密,”竞日孤鸣抵着他的额头“但不要走太快,沿着官道,慢慢的,记着沿途的景色,天地,山峰,河流,花草,建筑,稚童,老人,鸟兽虫鱼,或是任何你喜欢的东西,作为在下来日的礼物,细细的记着,一个都不能错过,等你记得累了,竞日孤鸣自会出现。”


史艳文愣了一会,倏尔哑然一笑,“那我不是等不到你了?”


竞日孤鸣轻轻抱了抱他,“那便定个时间,太阳落山前,我会出现。”


“可以。”史艳文退了一步,脸上笑容浅浅,“但在这之前,艳文还有件事想做。”


“恩?”


他摇摇头,“与先生无关。”说完,捏了捏竞日孤鸣的手,转身向藏镜人那边走了过去。


那三人自竞日孤鸣出现便保持沉默,见史艳文面色犹豫地走过来也不见多大反应,倒是藏镜人挑眉问了一句,“商量好了?”


“好了。”史艳文笑着点头,“我们坐马车吧,艳文身体……确实不舒服。”


藏镜人视线扫过他唇角尚存的浅浅疤痕,轻哼一声,算是同意。


史艳文从那表情便能猜出藏镜人的心思,倒是面色不改任他瞧了,自袖间拿出一卷丝布包裹的长物到千雪孤鸣身前,交予他身旁的狼主,“竞日孤鸣的家事,也是苗疆的国事,艳文本不该参与,但这卷长画,我希望两位可以在谈话之前可先看看。”


狼主默不作声。


苗王便问,“画上是什么?”


史艳文想了想,“大抵,是竞日孤鸣所有心里怀念的……午夜梦回吧。”


藏镜人看了看竞日孤鸣,那人的眼神似乎定格在了史艳文身上,嘴角挂着无奈又深情的笑意,心底不由一叹,抬脚走向那辆十分扎眼的马车。


“时间不早,别磨磨蹭蹭的,出发。”


“好。” 


史艳文颔首,蓝色的眼眸微动,看着琅琊居的牌匾之下,漆红大门斜靠的那人,一身雍容,即便落魄之时,也有王族的傲气,他看着竞日孤鸣,遥遥对视,无声说道——


我等你,沿着官道,慢慢的走。


细细记着沿途的景色,任何你喜欢的东西,或是天地,山峰,河流,花草,建筑,稚童,老人,鸟兽虫鱼,作为先生未来的礼物。


太阳落山之前,若你没出现,我会往回走,史艳文承诺过的陪伴,至死不肯食言。



浮雪 一百

写得很好很好很好qwq

花绮人: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史艳文提着一壶酒,酒里是满满的女儿红,一杯一杯复一杯,倒在客人杯中。


赤羽信之介看着敬酒的手,沉沉一叹:“两位,要离开了吗?”


“时不我与,”史艳文环视诸人,“好在,终有再见之日。艳文斗胆相请,今日共襄盛举,盼望来日若史家亲友有难,能救得一时。”


东瀛势远,史艳文这句话的重点自然不是放在他们身上,千雪孤鸣立刻摆手:“反正藏仔肯定是不会让你那几个儿媳受欺负的,本狼主当然站在藏仔这边。”


神蛊温皇轻摇羽扇,道:“说起来,温皇尚有贺礼一份未送,将来适时相送便是。”


史艳文揖手行礼:“如此,多谢。”


……


雪山银燕被霜拉到一边装晕,新人行酒,自然从老到小、从后院到前院都要走上一遍,更不说那群不嫌事大的人巴不得把地窖里的酒搬空。


这边正闹,边角婶娘帮工的一桌突然喊起来:“史君子!”而后又是络绎不绝的恭贺之语。


史艳文拱手笑道:“同喜同喜。”


说罢,走上一轮,又去了下一桌,慢慢来到雪山银燕身边,轻咳道:“吾儿不胜酒力,艳文这便将他送回房内,诸位自便。”


众人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况且是新郎新娘,总不能灌得过醉,坏了人家的大事不是?


史艳文话音方落,却不等他扶,两位新人便乘势溜了出去,史艳文也跟过去,在空寂的门后停下。


“爹亲……”雪山银燕揉着太阳穴,“我喝得好像有点多。”


“看出来了,”史艳文拍拍他的脸,无奈又好笑地看向雨音霜,“霜,银燕这孩子太耿直……今后,就要辛苦你了。”


雨音霜微微一笑:“爹亲别担心,霜早就适应了。”


素还真慢慢跟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块参片,没让含,而是在雪山银燕鼻尖一晃,人便清醒几分。


素还真莞尔道:“大喜之日,岂能让新娘扶着你?”


雪山银燕忙不迭去扶霜,慌乱道:“抱歉……我……”


霜掩嘴失笑:“呆子。”


史艳文看着两人,眉眼也加柔和,道:“休息去吧,银燕,要好好照顾霜,知道吗?”


“我知道的,爹亲。”


……


俏如来不擅酒,身为史家长子,不得不稳重从容,身为墨家矩子,不得不伺机而动掌控大局,他不沾酒。


但身为雪山银燕的大哥,却拒不得酒。


史仗义不知是心情太好还是怎样,看他被灌得满脸通红,走路也踉跄不知东南西北,嘲笑两句后竟挡下了后来送上来的酒,然而树大招风,本想从俏如来这一桌散去的人,竟全部围了上来。


“来来来,戮世摩罗,把这碗也干了!”剑无极摇头晃脑道。


身为傧相,本该为新郎挡酒,他却和众人联合起来给别人灌酒去了,凤蝶恨铁不成钢,想上来将人带走,奈何她这个尽责的女傧相也被缠住,脱不开身,只能远远喊道:“剑无极!你少喝点!”


风逍遥见状,又拆了他的台:“有你这么不尽责的傧相吗?小心明天被雪山银燕教训哦。”


剑无极满不在乎道:“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说完又对凤蝶巧言:“蝶蝶啊,我不会醉的啦。”


又是七嘴八舌的戏谑大笑。


俏如来听得无可奈何,只能靠着台阶边上的柱子苦笑,想起身都做不到,正挣扎间,一阵莲香袭来。


素还真扶起了他。


俏如来有些发愣:“前辈?”


“不能喝便不喝,”素还真将参片在他鼻尖轻晃,然后放进他的手里,“此后饮酒,将此物置于贴身之处。”


俏如来缓缓点了个头。


那厢,史艳文已把史仗义面前的酒全都挡了下去,他为长辈,后辈也不好多灌,又饮几杯便就作罢,史艳文转身便拉着史仗义离开,素还真也默契地带走了俏如来。


俏如来还是有些昏沉,史艳文让他靠在廊间鹅椅吹风,就近取了茶水劝喝下去。


“爹亲?”


“精忠,还难受吗?”


“没事,”俏如来笑了笑,“精忠没事。”


这三个孩子,都是倔强如他。


史艳文捋着他的白发,那张脸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史艳文不忍将他叫醒。


“要走就快走,”大约是酒气上头,史仗义显得有些焦躁,“本尊累了,想休息。”


素还真摇摇头,接过俏如来,让史艳文去和他说话。


“仗义,爹亲想拜托你一件事。”史艳文在他身边坐下。


史仗义瞪他一眼,往旁边挪动,不耐烦道:“有话快说。”


史艳文笑着靠近,硬是牵过史仗义带有反抗力的手,将道人给的八卦珠放了进去,道:“仗义接下来要回魔世吗?”


“不然?”


“魔世与中原往来不易。”


“废话。”


“爹亲若是回来,仗义一定也很难知道。”


“谁管你。”


“所以爹亲给你件东西,里面有爹亲的一缕神识,将来爹亲若是回来,它就会有所反应。”


“……不稀罕。”


虽然不稀罕,却也没丢开,史艳文笑眯了眼,看着史仗义的侧脸,突然道:“仗义真可爱。”


史仗义打了个冷战,猛然回头,嘴角抽动:“什么?!”


“爹亲说了什么吗?”史艳文无辜道。


史仗义给他一个白眼,翻身离开,又去了前院拼酒,但焦躁之气似乎少了许多。


史艳文望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再重新看向俏如来,他已经清醒许多,但还是有些没搞清楚状况,茫然地问:“爹亲……我怎么在这里?”


素还真哭笑不得,因为俏如来问的是他,他或许以为抱着他的人还是史艳文。


“这也算如了你的愿,”史艳文弯腰,将俏如来整个抱了起来,往他的房间里走去,“没听见仗义这般叫你,倒听见精忠这般叫你了。”


——他是你的亲子,我想听他叫我声……艳文可明白?


“这孩子心思过重,”素还真捡起座上的佛珠跟上,“我有些担心他将来与续缘见面的场景了。”


“担心?为何?”


“他比续缘大一些,但续缘似乎不想要个大哥。”


“他想要弟弟妹妹,”史艳文忍俊不禁,“你可知他和仗义打赌的赌注是什么?”


“哈,”素还真也笑,“这第二个赌,是续缘赢了,可惜要拿到赌注,却要再等一段时间。”


“不过,以艳文看来,精忠比续缘更适合当大哥。”


“素某不以为然。”


“精忠毕竟年长。”


“奈何仗义已有三句‘大哥’之约。”


“那是他们第一次打赌的赌注,而第一次,是仗义赢了。”


“约定俗成的赌约,第二次,赢的人却是续缘。”




赤鸾停在树梢,素还真抬臂,赤鸾翩然而下。


回头再看一眼正气山庄,晨曦将露,院中的动静终于消停,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男子不说,连女子都有靠着墙根睡着的。史艳文走前实在看不过去,请动了赤羽信之介与樱吹雪,将各人送回各房,然后才道别离开。


莫权今夜滴酒未沾,他知道史艳文大概在今夜会消失离开,也知道赤鸾最多只能带走一个人,狩宇精灵和皓月光必将有一个人留下来,他必须知道他们选择留下谁。


而大约,他能猜到是谁。


他虽不明白苦境势力分布,但至少明白能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若是狩宇精灵因为史艳文出了事,尽管他是跟踪史艳文而来,也会让史艳文与狩宇族产生嫌隙,且狩宇族敌友不明,史艳文必然不放心将他放在九界,帮他试验阵法。


果然,史艳文和素还真离开时,皓月光站在门口相送。


“九界中原还算和平,一年内应无战事,你也莫要沾染武林是非,半年内若是阵法没有进展,或是遇到危险,就立刻回到苦境,明白吗?”


莫权沉声道:“史君子,禁制山的原始阵法我会另行布置,这只需费时耗力,倒并不难,但祭祀阵法的圣物并不好找。”


“无妨,”素还真道,“祭祀之物我们已交给了皓月光,若他需要,自会寻你。”


莫权眼露思索,眨眼便明白过来:“是净莲?”


素还真点头,笑道:“素某初入正气山庄的那几日,艳文已趁机取出。”


皓月光并不明白他们为何这般郑重其事,拍着胸脯保证道:“前辈放心,男儿自当放眼天涯!我就当独自修行了!绝对不会跟前辈一样思乡成疾!”


史艳文:“……”


素还真:“……”


这好话可说得一点不好听,莫权看着皓月光,轻咳道:“史君子,保重。”


史艳文也想说保重,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阿大阿小的名字,莫先生可定下了?”


莫权被他这句“莫先生”叫得一时失神,愣愣道:“他们依旧随父姓,一者尚善,一者若水。”


道尚善,道若水,很好的名字。


史艳文揖手,深吸口气:“此间大事,有劳莫先生费心。”


又是一句“莫先生”,莫权终于了然,回以重礼,郑重道:“史君子放心,莫权必当全力以赴!”


……


晨曦茫茫,浮光掠影。


天允山上所看见的日升,还是如此的浩瀚。


赤鸾被朝阳点燃了翅膀,远远一望,仿佛能看见它成年后的英勇身姿,它也喜欢日升。


素史二人走到精灵身旁,长耳精灵笑了笑,数日枯燥呆坐,浩瀚日升对他而言也无趣了些。


“你们来迟了。”


“何必心急?”赤鸾停在臂间,史艳文伸手,一点异力缠绕其上,“你看着浩瀚日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可曾心急过?亲近自然的小精灵?”


“我两百多岁了,” 精灵看了看他,有些不满,“不是什么‘小精灵’。”


“哈,可是回到苦境,或许就没有这么平静的日子了啊。” 


精灵张了张嘴,未曾反驳。


素还真淡淡道:“‘驱月西沉早启明,霞光四射染无声’。” 


史艳文从善如流:“‘笑看寰宇风雷激,望岁升平盼日睛’。” 


极目远眺,史艳文手臂轻抬,赤鸾落在了精灵身边,那点异力借着火红的尾翼缠上精灵脚腕,属于史艳文的气息渐渐覆盖了精灵。


素还真将有些疲累的史艳文扶住,静看朝阳烧红天际。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能让人忘记烦恼。


艳丽的金色渐渐穿透三人虚幻的身体,精灵深吸口气,被赤鸾先行带离这个世界,消失在山顶。


史艳文在朝阳里模糊了身影,又在消失之前忽然转头,打量起身边这位苦境神人。


素还真勾起嘴角,凝视着他的双眼。


“有话想说?”


“……艳文在想,你实在是个可怕的人。”


素还真没有一点诧异:“现在才知道?”


“正气山庄里的桩桩件件,好像很多都是偶一为之,仔细想想,却又像是步步为营。” 


“比如?”


“小弟告诉我,狩宇精灵和赤鸾本该是在苗疆。”


“是,”素还真笑了笑,“是我托神蛊温皇派人将他们引到天允山。”


“然后等着我去救,顺便给你营造和俏如来独处的机会,”史艳文眼睑微阖,“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我会揭穿你。”


“当然。”


“为何?”


“因为,我是素还真。”


“这也算理由吗?”


“算,”素还真笃定道,“这是最好的理由。”


史艳文眼波微动:“……神蛊温皇的问题,现在能将答案告诉我了吗?”


“可以,”收起拂尘,素还真揽住他的腰,莲香挤入史艳文的肺腑,“不过,艳文得先告诉我,你在孤岛立下的誓言。”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素某不知,屈世途、弦首,甚至续缘都知道,偏偏素某不知,唉。”


“你就没问过?”


“素某现在不是在问?”


东方大亮,金色朝阳彻底融化了他们的身体,史艳文在不经意间抬头,仿佛看见了孤岛重生那日在震慑自己的瑰丽无双,彤云布满天空,飞云流雾,洗尽铅华。


建木燃尽时,道出了他永远无法挣脱的桎梏。


——取之于道,用之于道,世上岂有白用的造化?史艳文,你将取的是苦境的庇护,自然要反庇护于苦境。


——我不明白。


——有一个人,庇护他,就等于庇护苦境。


——是……素还真。


“素还真,”史艳文慢慢闭上眼,“我的誓言,只有这三个字而已。”


素还真收紧手臂,拂尘化作折扇,扇面粉荷可爱,扇骨精雕细琢,他摸着扇上的裂痕。


“那便巧了,”温暖的晨曦在空无一人的山巅上散开,一如素还真悠长的叹息,“素某所答,也只三个字——史艳文而已。”


谁说离别,一定要悲伤?


来日可期,无须悲伤。